看罷Horace兄《最低工時》的文章,請容許仍然活在審計場中的一員,作一點點的補充。
經常看到一個評論,是把核數費用,跟審計質素掛鉤。又或一有上市公司帳目出了岔子,便追溯到核數費用低的原因上。作為上市公司的核數隊員之一,不太認同這個說法。再感性一點說,實在有點委屈,不吐不快。
首先要明白,核數費用的高與低,是市場競爭的結果,作為天天在客戶辦公室打拚的核數員,完全沒半碼子關係。無論老闆收多錢與少錢,我們的月薪都是一樣。核數的流程,是根據客人的風險而製訂,我們不會因為這個job便宜點,便張就點做少幾張confirmations、查少幾張單。與核數費用直接有關係的,是配給的時間足夠不足夠,一job未完一job又開,才要食「鐘」。為甚麼我們不準時放工?為的只是要完成所有的核數過程。
審計的質素高與低,是個人的經驗與操守問題。經驗越多,警覺性越高,才能挑出客戶問題。但是老闆們眼高手低,又要囊括大型客戶,但又不提高人工留著人才,唯有東拉西扯一堆不夠經驗的新人,帶領上市公司審計工作。如Horace兄文中所述,上市公司各有不同業務及複雜程度,雖則審計準則是一樣,但如何應用在每一個不同的客戶上,很靠核數員的經驗及判斷能力。客戶給核數隊伍的所謂憑證,是有用的証明,還是粗俗的所謂被「點」,全憑當事人的judgement。基層的員工,不是沒有質素,只是有時經驗不夠,有心無力。
回到出岔子的議題上,原本就是管理層的責任,為公司製作公平真實的帳目。核數師,只是第三者,在有限的時間上,翻閱及資詢有限的文件及人物,便由此帶出結論,給予股東一個意見。管理層要是有奀念,製作失實的數據,亦會有同樣的能力,把証據隱瞞。無數資深的核數師跳槽商界發展,區區幾年經驗的核數師,試問如何招架?
Horace兄的文章指出核數費用越來越低,這不錯是一個表面問題。請留意,雖然核數費用減低,核數員工又要減薪又要放無薪假,可是會計師行的老闆,生活質素並沒有下降。
如果會計師公會有權力,倒不如查一查會計師行的賬目。作為基層的員工,真的很想知,我們辛辛苦苦為公司賺的錢,到底用到甚麼地方去。上市公司爆了煲,一句專業疏忽,賠償便由保險公司承擔,但卻要千千萬萬小會計師,為爆煲背負失職的形象。專業形象偏低,難怪越來越少新人入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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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July 23, 2010
Friday, April 2, 2010
財技影畫戲
一個好的電影劇本,要用資金去聘用好的導演及演員,才能吸引觀眾購票入場。一個有周詳計劃的財技劇本,製作人毋需出動龐大資金,只要劇本能掌握市場風向,自能吸引散戶自掏腰包,甘願成為劇目的臨記,為製作人演出。
由籌備到演出一個財技劇目,過程與製作影片一樣,可以經年累月。擅長策劃財技劇本的,有人叫他們作「財技師」。財技師聯同中間人尤如星探,不斷在市場上尋尋覓覓,找尋新片主角。有人在市場玩得意興闌珊,想埋單收錢離場。有人滿腔計劃蠢蠢欲動,想入場分一杯羹。一旦搭上財技師及中間人,經財技師周詳策劃,買方賣方都可以不費分亳,從容地在市場上交換身份。
外間常常覺得,核數師掌握客戶第一手數據,一定知道很多市場想知的機密。其實未必,反過來,在一單deal云云的專業團隊當中,核數師往往是整個劇目中,最後知後覺的一個。夠經驗的財技師,配合熟悉會計審計及上市規則的客戶監製,預先計劃在會計師報告中想披露與及不想披露的資料,而周詳地計劃劇本的每一細節,在結數前,合情合法地按劇本辨事。整個deal接近尾聲,才「飛紙仔」急call核數師入戲棚,給予最短的時間,跟著別人已寫好的劇本,完成最費時的工作。核數師每一個要求,核數師的每一個問題,都是劇本內早已度好的對白,製作人一早已作好準備,拿出似有還無的理據,挑戰核數師的尺度。
我想說甚麼?具體一點,有一些交易或訊息,應該向各小股東或其他投資人士,作出應有的披露。但這些都因為有系統的部署,而統統跌出披露的範圍。又或一些數字,沒有實質的支持,卻又因為制度上容許一點點的幻想和虛構空間,而被有心人加以濫用。一眾小股民,根據化了妝的業績及報告,聽著消息或財經演員的演繹,便踴躍入市。他們可能不明白,放出這些所謂消息,都是財技劇本的一部分;又其實他們統統都明白,這不過是一場財技影畫戲,但仍想搭搭順風車,賺完就走。散戶,是財技劇本的臨記,卻又提供著整個劇團的資金。而核數師,是劇本的大茄,配角也不如,眼看著天文數字出街,卻又不能動它分毫。
我不明白,大家都是會計師,大家都是專業,為何有人的專業,會被利益沖昏。沒錯在過程中沒有偷沒有搶,但肯定沒有用到良知。我還未到那個程度,看得明白財技箇中底蘊,我只看著每一天有多少的成交,就等如看到多少人中了財技的圈套。到落幕那一刻,財技師及中間人早已分得巨額獎金,各專業團隊亦已瓜分服務費用,而製作及有關人等,則套現現金一袋袋抬走。搾乾搾淨後剩下的,只有一個軀殼,及一堆堆拿著廢紙,走不及的蟹民。
最近認識一位來港工作的日本籍會計師,他略懂英語,但並不流利。他形容自己在香港像一個啞巴,很多東西想說,但不能用言語表達出來。我現在深深體會到這個有口難言、無能為力的感覺。財務報表及核數報告,理應是核數師的嘴巴,把核數過程中,有需要對公眾作出交待的事情,在報告中表達出來。但現在我們這個專業能力,被一鼓無形的妖法壓抑著。看著身後放著一本本的會計及條例書本,甚麼辦法也沒有,有的只有一臉無奈。
由籌備到演出一個財技劇目,過程與製作影片一樣,可以經年累月。擅長策劃財技劇本的,有人叫他們作「財技師」。財技師聯同中間人尤如星探,不斷在市場上尋尋覓覓,找尋新片主角。有人在市場玩得意興闌珊,想埋單收錢離場。有人滿腔計劃蠢蠢欲動,想入場分一杯羹。一旦搭上財技師及中間人,經財技師周詳策劃,買方賣方都可以不費分亳,從容地在市場上交換身份。
外間常常覺得,核數師掌握客戶第一手數據,一定知道很多市場想知的機密。其實未必,反過來,在一單deal云云的專業團隊當中,核數師往往是整個劇目中,最後知後覺的一個。夠經驗的財技師,配合熟悉會計審計及上市規則的客戶監製,預先計劃在會計師報告中想披露與及不想披露的資料,而周詳地計劃劇本的每一細節,在結數前,合情合法地按劇本辨事。整個deal接近尾聲,才「飛紙仔」急call核數師入戲棚,給予最短的時間,跟著別人已寫好的劇本,完成最費時的工作。核數師每一個要求,核數師的每一個問題,都是劇本內早已度好的對白,製作人一早已作好準備,拿出似有還無的理據,挑戰核數師的尺度。
我想說甚麼?具體一點,有一些交易或訊息,應該向各小股東或其他投資人士,作出應有的披露。但這些都因為有系統的部署,而統統跌出披露的範圍。又或一些數字,沒有實質的支持,卻又因為制度上容許一點點的幻想和虛構空間,而被有心人加以濫用。一眾小股民,根據化了妝的業績及報告,聽著消息或財經演員的演繹,便踴躍入市。他們可能不明白,放出這些所謂消息,都是財技劇本的一部分;又其實他們統統都明白,這不過是一場財技影畫戲,但仍想搭搭順風車,賺完就走。散戶,是財技劇本的臨記,卻又提供著整個劇團的資金。而核數師,是劇本的大茄,配角也不如,眼看著天文數字出街,卻又不能動它分毫。
我不明白,大家都是會計師,大家都是專業,為何有人的專業,會被利益沖昏。沒錯在過程中沒有偷沒有搶,但肯定沒有用到良知。我還未到那個程度,看得明白財技箇中底蘊,我只看著每一天有多少的成交,就等如看到多少人中了財技的圈套。到落幕那一刻,財技師及中間人早已分得巨額獎金,各專業團隊亦已瓜分服務費用,而製作及有關人等,則套現現金一袋袋抬走。搾乾搾淨後剩下的,只有一個軀殼,及一堆堆拿著廢紙,走不及的蟹民。
最近認識一位來港工作的日本籍會計師,他略懂英語,但並不流利。他形容自己在香港像一個啞巴,很多東西想說,但不能用言語表達出來。我現在深深體會到這個有口難言、無能為力的感覺。財務報表及核數報告,理應是核數師的嘴巴,把核數過程中,有需要對公眾作出交待的事情,在報告中表達出來。但現在我們這個專業能力,被一鼓無形的妖法壓抑著。看著身後放著一本本的會計及條例書本,甚麼辦法也沒有,有的只有一臉無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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